新眸原创·作者 | 桑明强
这周去杭州出差,顺道去了趟强脑科技的总部。
说实话,去之前我没抱太大期待。这些年见了太多所谓的黑科技公司,PPT做得天花乱坠,进去一看,要么是实验室里仅供参观的半成品,要么是根本没人用的概念产品。脑机接口这个词,听了快十年了,在我的印象里,它要么是马斯克嘴里用来征服火星的狂想,要么是学术期刊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,离普通人的生活十万八千里。
我甚至已经想好了,进去之后拍几张照片,听负责人讲个把小时愿景和技术参数,然后结束例行公事的一天。
直到我走进他们的展厅。
第一个看到的是倪敏成。他站在一张铺着宣纸的书桌前,戴着一双黑色的仿生手,正在写毛笔字。蘸墨、运笔、收锋,动作流畅自然,一笔一划都透着力道。他写的是“宁静致远”四个字,墨色浓淡相宜,结构工整有力。如果不是他空荡荡的袖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你根本想象不到,这个写得一手好字的男人,9岁那年就因为一场意外失去了双臂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他抬起头,笑着和我们打招呼,然后伸出仿生手和我们一一握手。那只手的温度和力度都还不错,不冷不硬,也不会太用力捏疼你,和握一个普通人的手没有任何区别。我后来才知道,为了实现这个简单的握手动作,强脑的工程师们和倪敏成一起,打磨了几年时间。
就在这时,旁边的钢琴声突然响了起来。
弹琴的是个00后小伙子,叫周键。他穿着一件T恤,脸上带着一点腼腆的笑容。他的右手是一只银色的仿生手,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翻飞,一首《大鱼》弹得婉转悠扬。那一刻,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,觉得他和我们没有任何不同。
12岁那年,一场工厂机器事故夺走了他的右手和右下臂。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有碰过钢琴。他说,那段时间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完了,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不愿意和任何人说话。直到3年前,他戴上了强脑科技的智能仿生手。
那天下午,我站在展厅里,看着倪敏成写字,听着周键弹琴,突然读懂了科技向善的内涵。
这不是科幻电影里的场景,这是2026年,发生在杭州未来科技城办公室里的真实一幕。脑机接口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未来,也不是冰冷的技术概念,它变成了一双能写字的手,变成了一双能弹琴的手,变成了无数普通人重新拥抱生活的希望。
从哈佛地下室到杭州:
一条没人看好的“笨路”
强脑科技的创始人韩璧丞,是哈佛大学脑科学中心的博士。十一年前,他和几个同学,在哈佛的地下室里创办了这家公司。
现在说起来,好像是个很热血的创业故事。但当年,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。
2015年的脑机接口行业,还处于一片绝对的荒芜之中。几乎全部来自政府和科研机构的拨款,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商业化产品。当时的侵入式技术还停留在猴子实验阶段,非侵入式技术的信噪比低得可怜,只能识别“向左”“向右”这样最简单的指令。投资人一听到“脑机接口”这四个字,扭头就走,说这东西至少还要五十年才能落地。
那时候的中国,正是互联网创业最疯狂的年代。O2O、共享单车、直播电商,一个又一个风口此起彼伏,随便一个想法就能融到几百万上千万。没有人愿意把钱投给一个看起来像科幻小说、十年内都看不到回报的硬科技项目。
和很多硅谷创业故事类似,在哈佛的地下室里焊电路板,写算法,强脑初创成员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,吃住在实验室,开会的时候,大家就坐在地上,围着一张折叠桌讨论。“技术从来都不是一步到位的,你得内心有信念,才能慢慢往前走。”韩璧丞说。
韩璧丞最为外界熟知的一个段子,最初的产品需要在头皮上抹医用导电膏,为了在自己身上做实验,他在哈佛大学读博的第一年洗头800多次,最多时一天要洗30多次,被朋友调侃戏称为“洗头博士”。
2017年,倪敏成的出现,成为了强脑科技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。
倪敏成9岁那年因为一场意外失去了双臂。在那之后的20年里,他试过各种各样的假肢,但没有一款能让他满意。有的太重,戴一会儿胳膊就酸得不行;有的太笨,只能做“张开”和“握拳”两个动作;有的甚至会夹伤自己的皮肤。
“那些假肢不是身体的一部分,而是一个沉重的负担。”倪敏成说。直到在《我是未来》节目上第一次试戴了强脑科技的仿生手。倪敏成曾对媒体回忆道,当他用意念缓缓启动机械假肢的手指时,观众席上不少人抬起手来擦拭眼泪。
之后,倪敏成来到杭州,成为了强脑科技的第一个全职产品体验官。他和工程师们一起,一点点打磨产品的每一个细节。从怎么拿起一颗鸡蛋不捏碎,到怎么握笔写字,再到怎么用手机、怎么和人握手。每一个动作,都需要采集成千上万次神经信号,优化无数次算法。
“工程师们很聪明,但他们不知道一个失去双手的人,每天是怎么生活的。”倪敏成说,“我知道。我知道什么动作最重要,什么地方最不方便。我能告诉他们,这个产品应该做成什么样。”
就这样,倪敏成用自己的身体,参与了强脑科技每一代仿生手的研发。他为强脑科技的第一代仿生手,提供了最重要的神经电信号数据和用户体验反馈。
很多人喜欢拿强脑科技和Neuralink比,说马斯克的侵入式技术更先进,未来更有想象力。说实话,我也很佩服马斯克。他总是能把别人不敢想的事情变成现实。Neuralink的侵入式技术,确实能获得更高精度的脑电信号,能让瘫痪患者用意念玩游戏,甚至操控机器人。但我更欣赏强脑科技走的这条路。
要理解这两条路线的区别,其实很简单。侵入式技术,相当于把麦克风直接放在演讲者的嘴边,能听到最清晰的声音,但你需要切开演讲者的喉咙,把麦克风放进去。非侵入式技术,相当于隔着一堵墙听演讲者说话,声音会模糊一些,但你不需要伤害任何人。
侵入式技术的优点是信号精度高,能实现非常精细的控制。但它的缺点也同样明显:需要开颅手术,有颅内感染、出血、免疫排斥的风险;电极会随着时间推移被大脑组织包裹,信号会逐渐衰减,几年后需要再次手术更换;而且成本极高,一套设备加上手术费用,普通人根本用不起。
非侵入式技术的缺点是信号信噪比低,容易受到肌肉活动、环境噪音的干扰,很难实现非常精细的控制。但它的优点是安全、无创、成本低,不需要手术,戴上就能用,而且可以长期佩戴。
这两条路线,没有绝对的对错,只是选择不同。
Neuralink选择的是一条激进的、面向未来的路。它追求的是技术的极致性能,目标是实现人脑和人工智能的融合,最终让人类成为“超人”。
而强脑科技选择的是一条务实的、面向当下的路。它追求的是技术的普惠性,目标是用最低的成本,帮助最多的普通人解决实际问题。
韩璧丞自己也说,这两条路线不是对立的,是互补的。“对于全世界几千万肢体残疾人,对于几亿普通消费者来说,不需要手术、戴在头上或者手臂上就能用的非侵入式技术,才是真正能普及的技术。”
周键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2022年,周键通过浙江省残疾人福利基金会的项目,免费安装了强脑科技的智能仿生手。第一次戴上它的时候,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发现自己想动哪根,哪根就跟着动了。“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能再弹钢琴了。”周键说,“但戴上仿生手的那一刻,我知道,我的人生还有希望。”
现在,周键不仅能自己吃饭、穿衣、挤牙膏,还学会了弹钢琴、打游戏。去年,他还在一个全国性的活动上,用仿生手演奏了《大鱼》,感动了无数人。他在抖音上开了一个账号,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。很多和他一样的残疾人,看到他的视频之后,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。
如果你熟悉脑机接口这个行业,不难发现,从去年开始,国内的科技巨头们还有很多初创公司也纷纷下场做脑机接口了。比如华为通过昇腾AI+脑机接口实验室,与多家医院合作开发医疗大模型;百度则将文心与脑机接口技术结合,探索更自然的人机交互方式等。
很多人问过韩璧丞,怕不怕越来越多玩家进来加剧竞争。
他笑了笑说,巨头有巨头的优势,他们有钱、有技术、有用户。但我们有我们的优势。我们干了十一年,和几千个用户打过交道,知道他们疼在哪里,知道他们真正需要什么。事实也的确如此,有些东西,不是靠钱就能砸出来的。
“越来越多玩家入场不是坏事,反而是好事。”韩璧丞分享到,“他们能加速整个行业的发展,让更多人知道脑机接口是什么。我们和巨头不是竞争关系,而是合作关系。我们提供核心的脑机接口技术和产品,巨头提供平台和用户,大家一起把这个行业做大。”
确实如此。技术可以复制,数据可以积累,但那些和用户一起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,那些对生命的理解和尊重,是永远复制不了的。
听完强脑科技各个高管分享,我发现,外界对强脑其实有着很大的误解。
几乎所有人提到强脑,第一反应都是智能仿生手。但这只是他们业务版图里的一块。强脑真正在做的,是一个以非侵入式脑机接口技术为圆心,以科技向善为内核,以生态和标准为半径的完整体系。而这部分,恰恰是被外界严重低估的。
首先是医疗康复板块,这是强脑技术积累最深厚的领域。
除了大家熟知的智能仿生手和仿生腿,强脑还推出了全球首个针对儿童注意缺陷与多动障碍(ADHD)的软硬件联合持证产品——专注欣注意力训练系统。
传统的治疗方法主要是药物治疗,但药物有副作用,而且很多家长不愿意给孩子吃药。强脑的神经反馈训练是一种非药物治疗方法,它通过实时监测孩子的脑电信号,当孩子注意力集中的时候,给予正向反馈,帮助孩子学会控制自己的注意力。
临床数据显示,专注欣系统与药物联合干预的效果,比单纯药物治疗要更好。他们还做了针对自闭症儿童的“开星果”社交训练系统。自闭症儿童的核心问题是社交障碍和沟通障碍,他们很难感知别人的情绪,也很难表达自己的情绪。“开星果”系统通过游戏化的方式,让孩子在玩游戏的过程中,学习识别情绪、表达情绪,同时通过脑电信号监测孩子的注意力和情绪状态,实时调整训练内容。
然后是消费健康板块,这是强脑增长最快的业务,也是最贴近普通人的领域。
针对失眠人群,强脑推出了Easleep深海豚脑机智能安睡仪。和市面上那些只是播放白噪音或者监测睡眠的产品不同,深海豚安睡仪内置了高精度的EEG检测芯片,能实时采集用户的脑电信号,准确判断用户处于哪个睡眠阶段,然后用特定频率的声光电同步干预,调节用户的脑电波,帮助用户自然入睡。
再往下,是现在最火的具身智能领域,强脑已经悄悄成了这个行业的隐形冠军。
很多人不知道,那些在展会上表演端茶倒水、拧螺丝的人形机器人,手上戴的大多是强脑科技的灵巧手。
今年4月,强脑发布了全新一代智能灵巧手Revo 3。它拥有21个主动自由度,全掌覆盖触觉传感器,最小感知尺度达到微米级,能精准感知压力分布和物体形变。更重要的是,它具备“可反驱”特性,关节在受力时能够被动回退,从而实现力反馈闭环,这让仿真环境中训练出来的算法,可以直接迁移到真实系统中。
目前,强脑的Revo系列灵巧手已经适配了乐聚、宇树、逐际动力等多家主流人形机器人厂商订单。可以想象,随着人形机器人行业的爆发,这部分业务将成为强脑未来最大的增长点。
“很多人说我们是一家假肢公司,其实不是。”韩璧丞说,“我们是一家做超级传感器的公司。我们的核心技术,是读懂大脑的信号。只要能读懂大脑,我们就能解决所有和大脑相关的问题。”
我们总在谈论技术的未来。我们谈论人工智能,谈论机器人,谈论太空旅行,谈论那些遥远的星辰大海。但很多时候,我们都忘了,技术最好的未来,从来都不是什么宏大的叙事。
诚然,脑机接口的下半场才刚刚开始,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还有很多技术难题要解决,还有很多伦理问题要面对。但只要还有人记得,技术是为人服务的,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了那些普通人的幸福而努力,那么这个行业,就一定会有未来。
毕竟,所有的热血,最终都要落到人间。
